在南非约翰内斯堡西北约50公里的斯特克方丹洞穴深处，沉睡着一具367万年前的完整骨骼。1994年，古人类学家罗纳德·克拉克在一堆动物化石盒子里发现了四块小脚骨，由此开启了一段长达20年的艰苦挖掘。这具几乎完整的骨骼被亲切地称为小脚，正式编号为StW 573，它是迄今发现的最完整的古人类骨骼之一。但在2026年初，一项发表在《美国生物人类学杂志》的研究打破了关于它身份的共识。
拉筹伯大学和剑桥大学领导的国际团队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。小脚既不属于南方古猿普罗米修斯种，也不属于南方古猿非洲种。它更有可能是以前未被发现的人类近亲，一个全新的物种。这个发现如果得到证实，将迫使科学界重新审视早期人类的多样性和演化路径。
从脚骨到完整骨架的传奇
小脚的发现故事本身就充满戏剧性。1994年，克拉克在检查斯特克方丹洞穴出土的动物化石时，注意到了四块连接在一起的脚骨。这些骨骨显示出既像猿又像人类的特征，暗示它们属于一个会直立行走的早期人类。更令人兴奋的是，这些骨头的破损面显示它们可能是最近才从岩石中分离出来的。
克拉克意识到，完整的骨骼可能还埋在洞穴深处。他让两位助手史蒂芬·莫克吉斯特瓦和尼科菲洛·莫莱费拿着这些脚骨的石膏模型，进入洞穴寻找匹配的破损面。经过艰难的搜索，他们在洞穴最深处找到了与脚骨相连的腿骨，而腿骨又连着整个骨架。这具骨架被数百万年的钙质沉积物牢牢包裹，需要一点一点地从坚硬的岩石中解放出来。
从1998年正式开始挖掘到2012年完全暴露，这个过程耗时14年。最终呈现的是一具几乎完整的骨骼，包括头骨、脊柱、四肢，保存程度之好令人惊叹。2017年，克拉克正式发表了对小脚的描述，将其归类为南方古猿普罗米修斯种。
一具化石，三种观点
一项新研究表明，著名的“小脚印”化石可能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祖先物种。相反，它可能代表了人类进化树上的一个全新分支。图片来源：拉筹伯大学
但科学界从未对小脚的身份达成一致。南方古猿普罗米修斯种这个名称本身就充满争议。1948年，古人类学家罗伯特·布鲁姆在斯特克方丹发现了一批化石，他认为这些化石的主人会使用火，因此以希腊神话中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为其命名。但后来的研究表明，这些早期人类根本不会用火，普罗米修斯种的名称也逐渐被遗弃。
克拉克坚持认为斯特克方丹存在两种不同的人科动物。除了小脚代表的普罗米修斯种，还有另一种更常见的南方古猿非洲种。后者由澳大利亚解剖学家雷蒙德·达特在1925年首次描述，被认为生活在约300万至195万年前的南部非洲。
但许多研究人员并不认同克拉克的观点。他们认为小脚就是南方古猿非洲种的一个个体，所谓的差异只是个体变异或性别差异。这场争论一直持续到2026年。
拉筹伯大学兼职教授杰西·马丁博士领导的团队对小脚进行了详细的形态学分析。他们发现，小脚的特征组合既不符合南方古猿普罗米修斯种，也不符合南方古猿非洲种。这块化石仍然是人类化石记录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，它的真实身份是了解我们进化史的关键，马丁说。
早期人类的丛林法则
如果小脚真的代表一个新物种，这将支持克拉克长期以来的观点，即斯特克方丹洞穴系统曾经栖息着多种人科动物。这与人类演化的传统线性模型形成鲜明对比。过去，科学家倾向于认为人类演化是一条单线，一个物种演化成另一个物种。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，早期人类的演化更像一片灌木丛，多个物种同时存在，有些灭绝，有些延续。
拉筹伯大学的安迪·赫里斯教授强调了小脚对于理解早期人类多样性的重要性。它显然与南方古猿普罗米修斯的模式标本不同。它的重要性以及与其他同时期化石的差异清楚地表明，有必要将其定义为一个独特的物种。
小脚的年龄测定也经历了反复争论。最初的估计从200万年到400万年不等，2024年的一项研究将其年龄确定为360万年左右。这意味着小脚生活在一个关键的演化时期，当时人类的许多特征正在形成。
马丁和他的团队计划继续深入研究，以确定小脚究竟属于哪个物种，以及它在人类进化树中的确切位置。这项由澳大利亚研究理事会资助的工作，需要整合来自英国、澳大利亚、南非和美国的研究力量。从一个盒子里的四块脚骨到可能改写人类起源的新物种，小脚的故事还远未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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